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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頭偷瞄著何慕微，這個確實更符合張澤說的樣子。
張澤兩只手把吳培琦的臉掰回來，兇巴巴地說，“別看了，誰都不許說。”
“好好好。所以李瑤瑤是？”
“何慕微的姐們。”
於是……這頓飯的功夫，每個人都各自打著小算盤。
張澤：要怎麽堵住老吳的嘴，堵得住他的嘴，也滅不了他八卦的心。
何慕微：這些人都在幹嘛，這個宮保雞丁味道真不錯。
李瑤瑤：吳培琦原來是替張澤來買雞翅的，看來張澤一直在默默動作。
吳培琦：（害羞臉）李瑤瑤……
【高考倒計時138天】
1月20日，周五
聯考的成績已經統計完，年級排名也基本出來了。高三的班主任們正在緊鑼密鼓地列談話名單。
老黃的名單上，首當其沖的就是何慕微。她的退步幅度幾乎是數一數二的。
“老黃找你什麽事？”李瑤瑤望穿秋水般盯著教室前門，何慕微總算是出現了。
何慕微看著李瑤瑤，擰了擰眉毛，機械地回到位置上，“老黃說，行百裏者半九十。”
“他教地理可惜了。你聯考砸了？”李瑤瑤小心地問，生怕說錯話把小祖宗惹哭。
何慕微的眼神沒有焦距，她很輕地點了點頭，“老黃說的對，我最近是飄了。”
“打起精神來啊，還有一學期呢，這次模考很難的。”李瑤瑤拉起何慕微冰涼的小手，在手背上輕輕拍了拍。
“高考也可能很難。我還是應該找找自己的問題。”何慕微雙手握住李瑤瑤的手，用力捏了捏，表示決心，“首先我要拯救下我的地理。”
“文綜砸了？”
“地理選擇題全軍覆沒。可以達到這個境界，只有兩種人，一是我這樣倒了血黴的，二是張澤那樣全會做的。”
“有道理。”李瑤瑤深沈地點著頭。
張澤的地理成績特別好，曾經分科的時候，物理老師、化學老師都快把嘴皮子磨破了，他還是選擇了文科。理科老師們都覺得損失了一個好苗子。但是張澤的文科成績卻也節節攀升，特別是地理，拯救了他的文綜。這也是班主任兼地理老師老黃很喜歡他的原因之一。
“說走咱就走，我去找張澤借筆記。他人呢？”何慕微一拍桌子就跳了起來，張澤不在座位上，但是何慕微覺得努力經不起等待，哪怕多一秒。
“吶！”李瑤瑤努起嘴，朝著走廊的方向指了指。
何慕微進來的時候都沒註意到，張澤就站在教室外的走廊上。這若有所思的樣子……
何慕微躥出去問，人還沒站定就開始說起來，“筆記借我看兩天唄？地理的。”
“自己拿去。”張澤漫不經心的回答，他有些擔心老黃說了什麽，沈郁的心緒堵在眉間。
何慕微模仿著張澤的表情，哼！自己拿就自己拿，裝什麽高冷。
寒假從明天開始。
為了安全考慮，學校要求所有學生第二天離校。
下午的課程減少為兩節，班主任開了簡短的班會強調紀律。大多數班級都早早地放了學，留足了收拾行李的時間。
砰砰砰的運球聲回蕩在籃球場，寒假期間大家都很難聚在一起練習，天色還亮，籃球隊隊員大多都來了球場。
張澤脫下外套，搭在場邊的書包上，簡單的熱身後他也加入了練習。
“張隊，來我們這邊。我們防不住蘇丹。”
“好。”張澤盯到蘇丹身邊，對他笑了笑。
籃球傳到蘇丹手中，他往前運球，稍作試探。
張澤腳步敏捷，目光凝練，卻沒找到蘇丹的漏洞。
兩人僵持在對峙中。
張澤盯著籃球漫不經心地說了句，“蘇丹，談戀愛了？”
蘇丹運球的節奏亂了一拍。
張澤出手截球，籃球被拍到場邊。
“不好意思，我犯規了。”張澤舉手示意，表示自己打到了蘇丹的手。
“有時候所見所聞未必是真。”蘇丹直起身子，他知道雖然張澤碰到了自己的手，但只是自己的指尖，18倍慢放估計也看不出犯規。
張澤立馬明白了蘇丹的意思，既然所見所聞不可信，那麽自然寧與並不是蘇丹的女朋友。可是為什麽蘇丹卻要逞強呢？
張澤也站直身子，“為什麽？為什麽是你？”
蘇丹遲疑了，他說不清為什麽是自己，或者說為什麽又是自己，而對象卻又是寧與，“碰巧路過吧。”
蘇丹又接到傳球，他提醒張澤，“來了啊。”
蘇丹運球往前，速度似乎很快，他突然停下後移，從張澤左手邊繞過。
三步上籃，籃球從籃筐掉落，在蘇丹身後彈了幾下……
“凡事沒有十全十美。”張澤撿起籃球。
第 21 章
【高考倒計時137天】
1月21日，周六
清晨，無風。
何慕微站在窗前，今天終於不用匆匆忙忙趕去上早讀，美好的寒假終於來了。
她把昨天收拾好的行李又清點了一遍，“瑤瑤，我終於能有天比你出門早了。”
“你也就回家積極。馬上就要過年啦，還有什麽想對我說的嗎？”李瑤瑤整理著床鋪和書桌。
“我怕過年的祝福太多，您收不到我的問候，所以提前給您拜個早年！祝你新年快樂！”何慕微想起老掉牙的拜年短信，樂呵呵地接茬說著。她把行李箱放在宿舍門邊，回身拿起書包，把各種臨時想起的必需品塞進去，急吼吼地出了門，“假期苦短，慕微很忙！走了走了。”
“你還是給我發紅包吧！”李瑤瑤嗤笑出了聲，她蹲在那兒擦櫃子，伸出胳膊揮舞了幾下，“拜拜，註意安全！”
何慕微拖著小行李箱，肩上的書包還有些沈。少了心裏的焦躁，這些負重可比不上平日，哪怕只是因為寒假才有了暫時的緩解。
今天的校門是大開的，何慕微看著影子裏擺動的馬尾辮兒，高喊一聲“得兒駕”，腳步也變得輕快起來。
“同學！同學！”一個溫柔的聲音漸漸提高著分貝，像陌生人之間的呼喚，她快步跟來，繼續說：“你書包沒拉好。”
何慕微放緩腳步，難道是在和自己說？明明可以叫“美女”，卻偏偏要叫“同學”。
她轉過頭，果然自己的書包就這樣敞著……定是匆匆出門忘了拉好。
何慕微騰下一個背帶，單肩掛著書包，吃力地扯到胸前拉好拉鏈。
“謝謝啊。”她擡頭對提醒自己的女孩友好地笑笑，笑容卻一秒凝固。
這女孩的眉眼，怎麽這麽熟悉？
是她！何慕微有些慌亂，還是裝作不認識吧。
“你是那個借書的女孩吧？”寧與一眼就認出了何慕微，那個讓蘇丹願意借書的女孩。
寧與看何慕微有些懵逼，估摸著上次的一面之緣沒有讓她記住自己，於是寧與接著提醒道，“就是那本歷史書。你還記得我嗎？”
何慕微怎麽會不認識她呢……那個讓自己實名羨慕的女孩。
說白了，何慕微不羨慕小臉、不羨慕高挑，只羨慕她可以站在蘇丹身邊。
何慕微沒想到有天自己也要頂著尷尬又不失禮貌的微笑，“嗯，我記得。你是蘇丹的女朋友吧？”
何慕微脫口而出又有些後悔。
寧與哈哈笑起來，彎彎的眼睛像會說話，讓人無法心生敵意。她很正式地說，“你好，我叫寧與，寧靜的寧，參與的與。”
“你，你好……我叫何慕微。人可何，羨慕的慕，微笑的微。”何慕微眨巴眨巴眼，寧與突如其來的自我介紹是什麽用意。
寧與不是自來熟的人，但蘇丹會把書借給何慕微，她一定是很特別的人。寧與認真地解釋道，“不要誤會，我不是蘇丹的女朋友。”
何慕微的表情看似沒有變化，但是她轉動的眼珠、抽動的嘴角，每一處都散發著竊喜。
寧與走到何慕微身邊，和她保持一樣的步調接著說，“我和蘇丹以前都在E中，那時候他幫過我，所以就認識了。我的父母都在外地工作，高中的時候是奶奶照顧我。不過今年她的身體不太好，我就選擇來Y中覆讀了。這裏起和E中不同，大家都一起住校。不過沒想到和蘇丹又成了校友。”
寧與提到家裏的事時，有些憂傷的情緒一閃而過，她歪了歪頭，總結道，“你應該明白了吧？蘇丹說我是他女朋友，其實是為了幫我。”
何慕微的大腦單線運行，有些過載跡象，她撓了撓頭問，“為什麽告訴我這些？”
“因為你是很特別的人。知道嗎？蘇丹其實有知識潔癖，他的筆記和書可是概不外借的。”
“啊？”
何慕微的大腦徹底宕機了……最後她總結出一個意思，就是：還有希望。
想起還沒送出的杯子，何慕微又陷入了糾結。
【高考倒計時125天】
2月2日，周四
觀眾朋友們，新年的鐘聲就要敲響了，讓我們一起倒數。
10、9、8、7、6、5、4、3、2、1……
新年快樂！
何慕微歪在沙發上吃餃子，都大年初六了，電視裏還在重播春晚。
新的一年，又算長大一歲。可是每年要長三歲，元旦一歲、春節一歲、生日一歲。
何慕微把最後一個餃子整個塞進嘴裏，希望明年此時，可以毫無壓力的窩在沙發裏葛優躺。
何慕微噌得跳起來，“媽，我去同學家，午飯前回來。”
“這大過年的瞎跑什麽？”
“那要不你給我買手機啊？”何慕微換鞋的時候抱怨了一句，再擡眼看太後，她就要開啟話癆模式。
“當我沒說！拜拜拜！”何慕微關上大門長舒一口氣，這次聯考這麽砸，一定要謹言慎行才可以。
走過那條熟悉的小巷，何慕微很快就找到了陶藝店，風鈴聲還是那般清脆，然而她的心境已然不同往日。
曾經的何慕微憧憬著蘇丹的笑容，而這時的她卻希冀著新年裏不一樣的自己。
“來取杯子嗎？”老板娘取下圍裙。
“嗯，老板娘你居然還記得我。”何慕微也禮貌的微笑。
“哈，別出心裁的姑娘都讓人過目不忘。你的杯子在這邊，稍等。”老板娘在架子上取下那個曾經陶土色的杯子，這會兒的瓷白色很柔和。
何慕微兩只手接過，杯底朝著自己，尋找著那顆小愛心。
紅色的愛心牢牢地粘在杯子把手內側的頂部，不翻轉過來可是很難發現的。
何慕微一手握住杯把，一手扶住杯身，想象著蘇丹端起杯子喝水的樣子。原來真的會摸到愛心。
她開心地笑起來，像個孩子。
“不用這麽小心翼翼，雖然杯把和愛心是後來單獨做好粘上去的，但是燒制後已經很牢固了。”老板娘在包裝區準備材料。
“我十個手指都沒長螺，經常摔壞東西。”
何慕微看見杯子，猶如看見自己的付出和真心，平靜的心湖仿佛被丟了一個小石子，層層漣漪裏都是心酸和渴求。
“哈哈，還滿意嗎？”
何慕微用力點頭，“滿意，謝謝老板娘。”
“我幫你包好吧。”老板娘拿出一個白底的大理石花紋包裝盒，“這個顏色喜歡嗎？比較有質感，適合送男孩子。”
“好的，謝謝。”何慕微雙手把杯子遞給老板娘。
包裝盒裏紫色的細紙條，滿滿當當地填充著杯子周圍，老板娘把盒子豎起來展示給慕微，“這樣擺著也好看，就像個藝術品喲。”
何慕微從包裏拿出事先準備好的小卡片，小心地放進盒子。
“噔噔！包好了，”老板娘配好手提袋，雙手鄭重地遞給何慕微，“下回可以嘗試做個小擺件，也很可愛的。”
何慕微提著杯子，她的內心有一些矛盾。她一度有些癲狂的行為給別人帶來了許多麻煩，而學習是很公平的事情，自己的怠慢也釀成了惡果。如果不是寧與，她可能已經沒有送出杯子的勇氣，本已放下的心又開始萌動。
何慕微不願再多想，快步前往第二個目的地。
還記得高一的時候，班主任老黃在班會上吐槽，有的同學把家庭住址寫的太具體，明明是個小區，卻寫個青山路560號，害他去家訪找了老半天。
何慕微伸了個懶腰，一整天坐下來真是腰酸背痛，“現在誰還這樣寫地址！老黃真是口下留情，居然不點名表揚一下！”
“是我。”張澤這時候特別敢作敢當。
“真的假的？”何慕微的第一反應是張澤又在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。
“青山路560號9棟870”張澤脫口而出。
“870是什麽？”
“870室，5609870啊，多好記。”張澤還挺自豪，數理化成績好了不起呀，對數字敏感得很。
“560，9，870……不好記啊。”何慕微艱難地重覆著，還掰著手指想找到什麽關聯。
“5609870，我扭你就不親你。”張澤一本正經的表情已經繃不住了，就像惡作劇成功了一樣笑得直不起腰。
何慕微瞬間石化，一時不知道回應個什麽比較有反擊力，“我刀呢？”
“姑奶奶你冷靜，你冷靜！真是這個地址……”張澤雙臂交疊舉過頭頂，擋住何慕微用試卷卷起來做的紙刀。
於是何慕微就記住了張澤家的地址。
走進天澤水岸小區，保安室外墻的拐角處寫著“青山路560號”，還被綠植擋住了大半。
難怪老黃要吐槽，這也太不顯眼了。
在保安師傅的示意下，何慕微很快找到了9棟，但是卻沒有870室……
雖說可以開學再還錢，但是總覺得是一樁事。其實何慕微還想問問張澤的建議。
在這發生的點滴中，張澤總是在身邊，也算是給了她勇氣和決心。
何慕微看了下手表，時間還早，於是她在小區裏溜達，說不定會遇到張澤。
走到小區東南角，何慕微聽到籃球聲。
落日的餘暉透過高高矮矮的樹木，把沈郁的暖紅色灑在球場上。一個熟悉的身影，運球、投籃……
何慕微看的入了神，這樣的朝氣，真好。
“張澤！”何慕微把雙手窩起來朝著球場大聲呼喊。
第 22 章
運球、投籃，再運球、再投籃……
張澤扯起嘴角，天冷就可以承包球場了。
撿起籃球，張澤退到中場，運球間左晃右閃了一番，貼在三分線投出籃球。仿佛這個世界只剩下他自己。
耳畔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，難不成幻聽了？
張澤轉頭看見何慕微就真真地站在那兒，訝異的神色裏卻透著欣喜，他拿著籃球小跑到何慕微面前，“你怎麽在這兒？”
“你這個不靠譜的，9棟根本沒有870室！”何慕微開門見山的吐槽起來，還不停地往上擼起袖子。虧得自己當初還天真地相信了，這回要討個說法。
“整個小區都沒有870好吧，我家在807。”張澤見慣了何慕微跳腳，淡然地解釋了一句。
“我怎麽沒想到，但是我扭你就不親你……你是故意耍我呢？”何慕微恍然大悟，交替著捏著自己的拳頭，不過並沒有功夫劇裏的哢哢響。
張澤的臉上掛著嬉笑，就像在說：是啊，我就是為了耍你才把807說成870。
他用右臂把籃球夾在腰間，低頭湊近何慕微，小聲安慰道，“嗯？好了，我小時候記不住地址，我媽教我的，這樣多好記。”
“是這樣嗎？”何慕微總是願意相信並理解，對任何人。
“哈哈哈，這小區才建成幾年，也就你這麽好騙。”張澤果然溫情不了兩秒，他抿著嘴又笑起來。
“這矛盾嗎？你現在不還是小時候嗎？”何慕微告訴自己，早該習慣張澤的節奏了，正事要緊。
她從包裏掏出兩張紅色毛爺爺遞給張澤，“喏，謝謝。”
“別還了，說好的嫁給我抵債呢？”張澤沒有伸出手去接，他索性把手插到褲子口袋，這一句，他是認真的。
“雖然我高度近視，但是我還沒瞎。”何慕微把錢塞到張澤褲兜裏。
張澤的手指卷了卷，他的理智控制著行為，恢覆了認真臉，“瞎了就嫁嗎？”
“200塊哎？你當我按斤稱的？”何慕微搓了搓雙手，又塞回外套口袋。她在原地跳了跳，太冷了。
“過年長胖了吧，不然按斤也不值200塊啊。”張澤的目光落到何慕微放在一邊的手提袋上，“哎，這是給我的嗎？”
“是那天做的杯子。”何慕微往手提袋前挪了挪，生怕張澤拿去了。
張澤沒有說話，他的眼神裏有點不屑：蘇丹蘇丹，天天就知道蘇丹，那個中央空調有什麽好。
“你知道嗎？蘇丹沒女朋友。”何慕微神神秘秘的樣子，猶如分享什麽驚天大秘密。
“你怎麽知道的？”張澤不茍言笑地問。
“你怎麽一點都不驚訝？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？”何慕微想想這也不重要了，張澤反正一直不按常理出牌，她繼續說，“我那天遇到寧與，就是我們以為的蘇丹的女朋友，她親口告訴我的。”
“所以呢？”張澤走到籃球場邊的長椅上坐下，擡眼看著何慕微。
“……我不知道。”何慕微垂在身側的雙手緊握，她用指甲掐著自己，想知道自己心中的答案。
張澤拍了拍身邊的空餘，意思讓何慕微坐下說。他往後靠了靠，“問我的意見？”
“要不是瑤瑤去外地過年，我才懶得來問你。”何慕微一屁股坐在長椅，與張澤一個身位的距離。
“老黃找過你了吧？”張澤少有的嚴肅讓慕微有些不適應，“何慕微，聽我說，就半年了，不論女朋友是真是假，你能不能把註意力放在自己身上？就這最後一百多天。即使蘇丹接受了你，也不能改變學習是第一位的事實。”
何慕微被這個架勢嚇到了，她怔怔地坐著，一時不知道說什麽。
張澤的身子前傾，雙肘搭在雙膝上，側過臉看著何慕微。像是怕她聽不清，他往前湊了湊，“記得還欠我一件事嗎？”
何慕微當然記得，當初為了個情報，出賣了未來。她不情願地點點頭。
“我要你好好學習。”張澤說完站起身又開始練球。
何慕微坐在長椅上，她還沒來得及否定這件事。
這事原就是她的本分，她又何來否定。只是沒想到張澤會和平日裏不一樣，這是她從來沒見過的。
欠他的那件事，竟然是讓自己好好學習……
【高考倒計時121天】
2月6日，周一
深冬的寒冷還沒有褪去，新學期第一天。
何慕微站在教學樓前的尚德廣場。
周一的升旗儀式仿佛進入牢籠前最後的緩沖。
她有些恍惚，可能是寒假太短暫，也可能是高考的日子越來越近，讓人越發充滿無力感。
中國人民解放軍進行曲響起，張澤從右手邊邁步走來，在旗桿下站定。伴隨著嘹亮雄壯的國歌，國旗從張澤的白色手套中撒出，利索漂亮地劃出一道弧線。
何慕微看著五星紅旗徐徐地向上升起，若有所思。
這“思”一直延續到升旗儀式、國旗下的講話等雲雲結束，何慕微回到教室前的走廊上，她背對教室，靠在走廊的立柱上。
張澤繞到她的身後，拍了拍左肩又繞到右邊。
何慕微的腦袋都沒轉動，她的目光還是直視著前方，悠悠地來了句，“沒想到你做護旗手還挺帥。”
“笨蛋，那叫升旗手。”張澤眉間一展，這旗手做了快2年了，何慕微居然反常的讚美了自己，“你的審美恢覆正常了？”
“我一直很正常！”何慕微辯駁了一句。她從來不誇讚張澤，因為張澤的身邊從來不缺乏誇讚和追捧。所以何慕微就自詡為諍友。
可能她自己也不知道，在這種襯托下，自己是不是總有些不自信的悲情。何慕微又看向遠方。
“你這視力，能發現美挺不容易的。有沒有想過變成更優秀的自己？”
從上次寒假一別，張澤就開始琢磨，要怎麽樣把何慕微的學習良知喚醒。這次的寒暄也不是無目的的。
“嗯？我為什麽要改變？”何慕微轉過臉看著張澤，又要變身了嗎？
“之前是誰要死要活，一會節食一會結巴？你看你，跑步輸給了大爺，踢毽子敗給了大娘，跳個橡皮筋還比不過小學生。”張澤打量著何慕微，上上下下來來回回不下三遍。
寒假裏何慕微沒想明白，但是張澤想明白了。他知道何慕微還賊心不死，也明白打罵說教之類的法子在她身上沒有用。
“我不是應該好好學習嗎，張媽媽？”
“內外兼修懂不懂？看看我給你制定的終極重塑計劃。”張澤從口袋掏出一個折的四四方方的紙片，四角有些卷曲，一看就是在兜裏揣了好久的。
“這什麽玩意？”何慕微結果紙片，還有暖暖的溫度。
“我可是花了一個寒假編寫的。嗯……可能也沒那麽長時間，總之要不要試試？”
何慕微打開紙片，是一張從筆記本上撕下來的內頁，標題寫著“何慕微終極重塑計劃”。
何慕微不以為然，對著張澤搖了搖這張薄薄的計劃書，“是不是變優秀就能吸引……吸引別人？”
何慕微沒好意思說出蘇丹，她也沒有寄希望於張澤的扯淡言論。
“我這麽優秀也沒見吸引誰啊。”張澤挺直了腰桿，右手掌心朝上樣了樣，示意何慕微看看優秀的自己。
“張澤。”一個輕柔的聲音飄過來。
何慕微和張澤的目光都投在這個羞澀低頭的姑娘身上，她手上拿著一個小盒子，順勢塞到張澤手上，水潤的雙唇動了動卻什麽都沒說，頓了一秒又迅速轉身跑了。
“哎哎哎！同學！”張澤撒腿追上去，走之前還不忘和風中淩亂的何慕微說，“這我不認識啊。”
姑娘肯定跑不過張澤，轉彎上樓的功夫就被追上了，“同學，謝謝你，但是東西我不能收。好好學習啊。”
姑娘想做最後一搏，她急忙開口道，“我喜歡……”
“我有喜歡的人了，”張澤打斷了姑娘的話，若是她說完了，更是好生尷尬，他誠懇又禮貌地繼續說，“不好意思。”
看來優秀的人會自帶引力。既然不論結果如何都不會改變現在的路徑，又何必糾結於現在，何慕微看著張澤追出去的身影，又擡起手看了看那所謂的終極重塑計劃，喃喃自語：“我真的差到要回爐重造了嗎？”
這一瞬間，何慕微似乎已經理順了自己想要怎麽樣，把生日禮物送了，是為了交代過去的付出，把計劃接下，是為了未來更好的自己。高考後的我們，也會變成最好的。
“我想好了。”何慕微對折返回來的張澤說。
“這就想好了？你這大腦的運行速度提升了嘛。”
“陪我去送禮物吧。”何慕微其實想找個人壯壯膽，也沒多考慮別的。
“不去。”張澤想都沒想就拒絕了，陪自己喜歡的人去給別的男人送生日禮物，這也太憋屈了。
“好吧，那我去找瑤瑤。”何慕微還是沒勇氣自己去，說罷把計劃書塞給張澤，自己往教室裏走。
“哎哎哎，回來！”張澤轉念一想，要是李瑤瑤這個事兒精去了，搞不好嘴一快會亂說話，還指不定整出什麽幺蛾子，反正何慕微去定了，不如一舉兩得，“答應我件事。”
“說！”何慕微站在教室門口回頭看著張澤。
只見張澤嘴角一勾、眉毛一揚。
何慕微一看就懂了，擺著臭臉很不爽地說，“你為什麽不直接勸我重新投胎？”
“這也是個辦法。”
第 23 章
踏上樓梯，張澤就後悔了，自己好像又成了助長歪風邪氣的幫兇。估摸著就算禮物送了，何慕微也不會頓悟，張澤有一些動搖，“何慕微，我一定是抽風了，才會來陪你送禮物。”
張澤沒有等來什麽回應，哪怕一聲哼唧。
“你要是敢跑，詛咒你嫁不出去。”他停下腳步回頭朝著身後的何慕微說。果然何慕微緊緊攥著手提袋，死死地盯著腳下的樓梯。
何慕微滿腦子就一個念頭：勇敢，勇敢！以及一定不能出醜。她只顧著跟在張澤後面爬樓梯，壓根兒沒留意張澤在說什麽。
誰料張澤突然停了下來，何慕微一頭“嗙”得撞到張澤的腰上。
何慕微揉了揉額頭，擡眼看著張澤的回眸，“啊？你說什麽？”
張澤肩頭一沈，往上樓的方向側了下頭，無奈地說，“走吧，姑奶奶。”
張澤安慰自己，還是先想想如果一會兒何慕微躲在自己身後，就和剛剛那個姑娘一樣塞了就跑的話，自己要怎麽善後吧。難道還要和蘇丹解釋這禮物是何慕微造假離校又嘔心瀝血的創作？
張澤停在高三十六班中間的窗戶邊，他輕輕在玻璃上叩了幾下，湊上前和座位上的女同學說，“麻煩幫忙喊一下蘇丹。”
窗邊的女同學唰得一下紅了臉，和同桌嘀咕了幾句，然後站起來喊了一嗓子，“蘇丹！有人找！”
這分貝大得全班都聽得見。
何慕微積攢的勇氣被這一嗓子喊沒了。太招搖了！恨只恨自己沒早考慮到這個情況，張澤也是個惹事的主，學校裏不說一半，也至少三分之一都認識他。
何慕微皺著眉頭給自己打氣，嘴裏念念有詞，“來都來了。來都來了。”
張澤看著何慕微念念叨叨的慫樣，不禁笑起來，“這打氣方式可以啊。來都來了、大過年的、還是孩子，你都沾上邊了。”
何慕微憤憤地瞪了張澤一眼，然後幹脆利落地繞到他的身前。
蘇丹正好走出教室。他有些詫異，不知道究竟是張澤找自己，還是何慕微找自己，只好選擇停在離他們半米的位置。
何慕微迎面走過去，手提袋的繩子被攥得緊緊，她在蘇丹面前停下，毫不含糊地說，“蘇丹，張澤有東西給你。他自己不好意思。”
沒等蘇丹反應過來，何慕微一股腦把禮物塞到蘇丹手裏，又往後退了小半步。
在走廊上的人有大半都聽到了這句話，沒聽到的那一小半也迅速被覆蓋，三三兩兩的人先是面面相覷，後又交頭接耳。籃球隊兩大男神竟然暗通款曲了？這可是本年度頭號爆炸性新聞。
“不是，你這……”張澤往前邁了一步，這句“不是”在圍觀者看來，更像是在表達對何慕微的不滿。至於不滿什麽，自然是何慕微太直白。
張澤話鋒一轉，收住了下句，只是草草接著說，“好吧……”
因為張澤看見寧與正往這邊走來，就是這麽不早不遲。
張澤走到何慕微右手邊，伸手拍了拍蘇丹的肩膀，又深情地說，“蘇丹，生日快樂！這禮物遲了點，但卻是一份心意。”
何慕微也是看到了寧與才決定臨時倒戈。即使女朋友是假，那也是傳得沸沸揚揚大家公認的女朋友。當著她的面“挑釁”，怕是以後更難解釋。不如來份社會主義兄弟情吧。
張澤也是想到了一處，才應下了這送禮的身份。當然這其中也不免對何慕微的私心。
蘇丹看看何慕微，又看看張澤，笑了起來。雖然不知道這演的哪一出，但還是收下了禮物，“謝謝！晚上有空嗎？請你們吃飯。”
“不用，不用了。”張澤斷然不要給情敵創造機會，第一時間掐掉了何慕微嘴邊的那句“好啊”。
何慕微雖心有不滿，但只能對張澤意味深長的笑笑。
張澤卻對何慕微擰了擰眉毛，又朝著食堂的方向扯了扯嘴角，意思是：“何慕微，請我吃飯。”
“張澤，你喜歡的人，是蘇丹？”剛剛表白被拒的姑娘竟然是蘇丹的同班同學，竟然就在走廊上，竟然目睹了一切。輸並不丟人，只是輸給一個男人有點五味雜陳。
本來還可以強行解釋一波，可是這節奏越發不對。張澤硬著頭皮沒說話，只是尷尬地咧著嘴對姑娘笑了笑，上下兩排牙都露了出來。
姑娘鄙視的眼神仿佛在說，沒想到你是這樣的人，然後一甩頭，紮進了教室。
張澤瞪著何慕微，用力又扯了扯嘴角：“一周的飯！”
中午的陽光正好，灑在男生宿舍的書桌上。
蘇丹坐在書桌前，今天已經無數個好事群眾來打探，他也只好把禮物帶回宿舍再看。
蘇丹打開大理石花紋的盒子，最上面是一張青白色小花暗紋的卡片。規整的字跡寫著：“蘇丹，生日快樂！”
蘇丹下意識翻過卡片，果然還有一句話，“遲來的禮物。”
絲蘭花……
張澤在學校書法比賽上得過一等獎，自然不會寫得一筆一劃。加上這卡片和曾經的書簽那麽類似，雖未署名，蘇丹也猜得到是何慕微送的。
蘇丹的指腹輕輕滑過杯面，一個大口的白色杯子就這樣躺在盒子裏，像是一份等待開啟的心意。
所以，那天在球場，張澤是替誰在質問？
蘇丹嘆了口氣，想起那天在校門口的“碰巧路過”，看來高考前都必需是寧與的男朋友了。
蘇丹甚至沒有取出杯子，而是連盒子一起放在書架上。
看來自己算是何慕微的朋友了，蘇丹想。
【高考倒計時119天】
2月8日，周三
下一節是地理課。
張澤翻出地理書，自己的筆記還夾在書裏。
張澤的地理知識已經爛熟於心，一個寒假也沒翻開這本地理書，更沒有註意到裏面的筆記本。
聯考成績排名公布後，何慕微就被老黃叫去談話了。回來後擺了好大架勢，像要奮起直追的樣子。所以，這本筆記不是寒假前就應該在何慕微那兒了嗎？
張澤揉了揉太陽穴，這都已經還回來了？
他用筆搗了搗前座的何慕微，“你不是要地理筆記嗎，怎麽沒拿？”
何慕微倒吸一口涼氣，想著這下慘了。
她往後靠了靠，側頭說，“我拿了啊。”
“不是還在我這嗎？”張澤把藍色的軟面抄舉起來晃了晃，“所以你拿了什麽？”
何慕微有點難以置信，難不成筆記本還能長了腳，自個兒跑回去了？她回過身盯著張澤手中的筆記本，“怎麽在你這？”
何慕微是拿了張澤的筆記本，而且還弄丟了。她心存僥幸地接過筆記本湊到眼前。可是這本卻不是她借去的那本。
“不對，只是跟這本挺像的。”何慕微轉過身來，把筆記本放在張澤面前。
張澤心裏咯噔一下，脫口而出道，“你拿的那本，封面上是不是有個S？”
何慕微瞇起眼睛仔細回想，封面上確實有個S。當時自個兒還猜想了會不會是張澤暗戀對象的名字縮寫。
何慕微指了指筆記本封面右上角，示意字母的位置，“這個位置吧，是有個S。難道你的筆記還分plus版？”
張澤的手在腿上搓了搓，胸口嚴嚴實實地壓在桌子側沿。他才沒空給何慕微解釋什麽是S，當務之急是搞清楚筆記本在哪兒。
他著急地問，“你拿的那本在哪兒呢？”
“我……我那天看了幾個字，後來找不到了……”
何慕微在寒假結束前一天才想起這本筆記，可能是內容太凝練，她沒看完第一頁就睡著了。再後來這本筆記就不見了。
何慕微把雙手往腿縫裏一塞，身子一縮，“對不起啊，一定沒丟，我盡快找到還給你。”
“你借去一個寒假，就看了幾個字？”張澤收回前傾的角度，單手托腮。他的註意力在何慕微的那句“看了幾個字”。
“別生氣別生氣，我看了一頁，就困得不行。我覺得需要時間消化。”
“別找了，那個筆記本上沒什麽內容，就是個草稿本。你拿錯了。同一科目我習慣用同色的筆記本。”張澤繃直的身軀放松下來，臉上無謂的表情試圖掩蓋剛才的緊張。
何慕微的不安得到稍稍緩解，她有些好奇為什麽張澤這麽緊張草稿本，上面一定有什麽小秘密。何慕微後悔沒好好研究一番，說不定就能找到“挾天子以令諸侯”的法寶。
“你偶像包袱這麽重嗎？是不是怕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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張澤兩只手把吳培琦的臉掰回來，兇巴巴地說，“別看了，誰都不許說。”
“好好好。所以李瑤瑤是？”
“何慕微的姐們。”
於是……這頓飯的功夫，每個人都各自打著小算盤。
張澤：要怎麽堵住老吳的嘴，堵得住他的嘴，也滅不了他八卦的心。
何慕微：這些人都在幹嘛，這個宮保雞丁味道真不錯。
李瑤瑤：吳培琦原來是替張澤來買雞翅的，看來張澤一直在默默動作。
吳培琦：（害羞臉）李瑤瑤……
【高考倒計時138天】
1月20日，周五
聯考的成績已經統計完，年級排名也基本出來了。高三的班主任們正在緊鑼密鼓地列談話名單。
老黃的名單上，首當其沖的就是何慕微。她的退步幅度幾乎是數一數二的。
“老黃找你什麽事？”李瑤瑤望穿秋水般盯著教室前門，何慕微總算是出現了。
何慕微看著李瑤瑤，擰了擰眉毛，機械地回到位置上，“老黃說，行百裏者半九十。”
“他教地理可惜了。你聯考砸了？”李瑤瑤小心地問，生怕說錯話把小祖宗惹哭。
何慕微的眼神沒有焦距，她很輕地點了點頭，“老黃說的對，我最近是飄了。”
“打起精神來啊，還有一學期呢，這次模考很難的。”李瑤瑤拉起何慕微冰涼的小手，在手背上輕輕拍了拍。
“高考也可能很難。我還是應該找找自己的問題。”何慕微雙手握住李瑤瑤的手，用力捏了捏，表示決心，“首先我要拯救下我的地理。”
“文綜砸了？”
“地理選擇題全軍覆沒。可以達到這個境界，只有兩種人，一是我這樣倒了血黴的，二是張澤那樣全會做的。”
“有道理。”李瑤瑤深沈地點著頭。
張澤的地理成績特別好，曾經分科的時候，物理老師、化學老師都快把嘴皮子磨破了，他還是選擇了文科。理科老師們都覺得損失了一個好苗子。但是張澤的文科成績卻也節節攀升，特別是地理，拯救了他的文綜。這也是班主任兼地理老師老黃很喜歡他的原因之一。
“說走咱就走，我去找張澤借筆記。他人呢？”何慕微一拍桌子就跳了起來，張澤不在座位上，但是何慕微覺得努力經不起等待，哪怕多一秒。
“吶！”李瑤瑤努起嘴，朝著走廊的方向指了指。
何慕微進來的時候都沒註意到，張澤就站在教室外的走廊上。這若有所思的樣子……
何慕微躥出去問，人還沒站定就開始說起來，“筆記借我看兩天唄？地理的。”
“自己拿去。”張澤漫不經心的回答，他有些擔心老黃說了什麽，沈郁的心緒堵在眉間。
何慕微模仿著張澤的表情，哼！自己拿就自己拿，裝什麽高冷。
寒假從明天開始。
為了安全考慮，學校要求所有學生第二天離校。
下午的課程減少為兩節，班主任開了簡短的班會強調紀律。大多數班級都早早地放了學，留足了收拾行李的時間。
砰砰砰的運球聲回蕩在籃球場，寒假期間大家都很難聚在一起練習，天色還亮，籃球隊隊員大多都來了球場。
張澤脫下外套，搭在場邊的書包上，簡單的熱身後他也加入了練習。
“張隊，來我們這邊。我們防不住蘇丹。”
“好。”張澤盯到蘇丹身邊，對他笑了笑。
籃球傳到蘇丹手中，他往前運球，稍作試探。
張澤腳步敏捷，目光凝練，卻沒找到蘇丹的漏洞。
兩人僵持在對峙中。
張澤盯著籃球漫不經心地說了句，“蘇丹，談戀愛了？”
蘇丹運球的節奏亂了一拍。
張澤出手截球，籃球被拍到場邊。
“不好意思，我犯規了。”張澤舉手示意，表示自己打到了蘇丹的手。
“有時候所見所聞未必是真。”蘇丹直起身子，他知道雖然張澤碰到了自己的手，但只是自己的指尖，18倍慢放估計也看不出犯規。
張澤立馬明白了蘇丹的意思，既然所見所聞不可信，那麽自然寧與並不是蘇丹的女朋友。可是為什麽蘇丹卻要逞強呢？
張澤也站直身子，“為什麽？為什麽是你？”
蘇丹遲疑了，他說不清為什麽是自己，或者說為什麽又是自己，而對象卻又是寧與，“碰巧路過吧。”
蘇丹又接到傳球，他提醒張澤，“來了啊。”
蘇丹運球往前，速度似乎很快，他突然停下後移，從張澤左手邊繞過。
三步上籃，籃球從籃筐掉落，在蘇丹身後彈了幾下……
“凡事沒有十全十美。”張澤撿起籃球。
第 21 章
【高考倒計時137天】
1月21日，周六
清晨，無風。
何慕微站在窗前，今天終於不用匆匆忙忙趕去上早讀，美好的寒假終於來了。
她把昨天收拾好的行李又清點了一遍，“瑤瑤，我終於能有天比你出門早了。”
“你也就回家積極。馬上就要過年啦，還有什麽想對我說的嗎？”李瑤瑤整理著床鋪和書桌。
“我怕過年的祝福太多，您收不到我的問候，所以提前給您拜個早年！祝你新年快樂！”何慕微想起老掉牙的拜年短信，樂呵呵地接茬說著。她把行李箱放在宿舍門邊，回身拿起書包，把各種臨時想起的必需品塞進去，急吼吼地出了門，“假期苦短，慕微很忙！走了走了。”
“你還是給我發紅包吧！”李瑤瑤嗤笑出了聲，她蹲在那兒擦櫃子，伸出胳膊揮舞了幾下，“拜拜，註意安全！”
何慕微拖著小行李箱，肩上的書包還有些沈。少了心裏的焦躁，這些負重可比不上平日，哪怕只是因為寒假才有了暫時的緩解。
今天的校門是大開的，何慕微看著影子裏擺動的馬尾辮兒，高喊一聲“得兒駕”，腳步也變得輕快起來。
“同學！同學！”一個溫柔的聲音漸漸提高著分貝，像陌生人之間的呼喚，她快步跟來，繼續說：“你書包沒拉好。”
何慕微放緩腳步，難道是在和自己說？明明可以叫“美女”，卻偏偏要叫“同學”。
她轉過頭，果然自己的書包就這樣敞著……定是匆匆出門忘了拉好。
何慕微騰下一個背帶，單肩掛著書包，吃力地扯到胸前拉好拉鏈。
“謝謝啊。”她擡頭對提醒自己的女孩友好地笑笑，笑容卻一秒凝固。
這女孩的眉眼，怎麽這麽熟悉？
是她！何慕微有些慌亂，還是裝作不認識吧。
“你是那個借書的女孩吧？”寧與一眼就認出了何慕微，那個讓蘇丹願意借書的女孩。
寧與看何慕微有些懵逼，估摸著上次的一面之緣沒有讓她記住自己，於是寧與接著提醒道，“就是那本歷史書。你還記得我嗎？”
何慕微怎麽會不認識她呢……那個讓自己實名羨慕的女孩。
說白了，何慕微不羨慕小臉、不羨慕高挑，只羨慕她可以站在蘇丹身邊。
何慕微沒想到有天自己也要頂著尷尬又不失禮貌的微笑，“嗯，我記得。你是蘇丹的女朋友吧？”
何慕微脫口而出又有些後悔。
寧與哈哈笑起來，彎彎的眼睛像會說話，讓人無法心生敵意。她很正式地說，“你好，我叫寧與，寧靜的寧，參與的與。”
“你，你好……我叫何慕微。人可何，羨慕的慕，微笑的微。”何慕微眨巴眨巴眼，寧與突如其來的自我介紹是什麽用意。
寧與不是自來熟的人，但蘇丹會把書借給何慕微，她一定是很特別的人。寧與認真地解釋道，“不要誤會，我不是蘇丹的女朋友。”
何慕微的表情看似沒有變化，但是她轉動的眼珠、抽動的嘴角，每一處都散發著竊喜。
寧與走到何慕微身邊，和她保持一樣的步調接著說，“我和蘇丹以前都在E中，那時候他幫過我，所以就認識了。我的父母都在外地工作，高中的時候是奶奶照顧我。不過今年她的身體不太好，我就選擇來Y中覆讀了。這裏起和E中不同，大家都一起住校。不過沒想到和蘇丹又成了校友。”
寧與提到家裏的事時，有些憂傷的情緒一閃而過，她歪了歪頭，總結道，“你應該明白了吧？蘇丹說我是他女朋友，其實是為了幫我。”
何慕微的大腦單線運行，有些過載跡象，她撓了撓頭問，“為什麽告訴我這些？”
“因為你是很特別的人。知道嗎？蘇丹其實有知識潔癖，他的筆記和書可是概不外借的。”
“啊？”
何慕微的大腦徹底宕機了……最後她總結出一個意思，就是：還有希望。
想起還沒送出的杯子，何慕微又陷入了糾結。
【高考倒計時125天】
2月2日，周四
觀眾朋友們，新年的鐘聲就要敲響了，讓我們一起倒數。
10、9、8、7、6、5、4、3、2、1……
新年快樂！
何慕微歪在沙發上吃餃子，都大年初六了，電視裏還在重播春晚。
新的一年，又算長大一歲。可是每年要長三歲，元旦一歲、春節一歲、生日一歲。
何慕微把最後一個餃子整個塞進嘴裏，希望明年此時，可以毫無壓力的窩在沙發裏葛優躺。
何慕微噌得跳起來，“媽，我去同學家，午飯前回來。”
“這大過年的瞎跑什麽？”
“那要不你給我買手機啊？”何慕微換鞋的時候抱怨了一句，再擡眼看太後，她就要開啟話癆模式。
“當我沒說！拜拜拜！”何慕微關上大門長舒一口氣，這次聯考這麽砸，一定要謹言慎行才可以。
走過那條熟悉的小巷，何慕微很快就找到了陶藝店，風鈴聲還是那般清脆，然而她的心境已然不同往日。
曾經的何慕微憧憬著蘇丹的笑容，而這時的她卻希冀著新年裏不一樣的自己。
“來取杯子嗎？”老板娘取下圍裙。
“嗯，老板娘你居然還記得我。”何慕微也禮貌的微笑。
“哈，別出心裁的姑娘都讓人過目不忘。你的杯子在這邊，稍等。”老板娘在架子上取下那個曾經陶土色的杯子，這會兒的瓷白色很柔和。
何慕微兩只手接過，杯底朝著自己，尋找著那顆小愛心。
紅色的愛心牢牢地粘在杯子把手內側的頂部，不翻轉過來可是很難發現的。
何慕微一手握住杯把，一手扶住杯身，想象著蘇丹端起杯子喝水的樣子。原來真的會摸到愛心。
她開心地笑起來，像個孩子。
“不用這麽小心翼翼，雖然杯把和愛心是後來單獨做好粘上去的，但是燒制後已經很牢固了。”老板娘在包裝區準備材料。
“我十個手指都沒長螺，經常摔壞東西。”
何慕微看見杯子，猶如看見自己的付出和真心，平靜的心湖仿佛被丟了一個小石子，層層漣漪裏都是心酸和渴求。
“哈哈，還滿意嗎？”
何慕微用力點頭，“滿意，謝謝老板娘。”
“我幫你包好吧。”老板娘拿出一個白底的大理石花紋包裝盒，“這個顏色喜歡嗎？比較有質感，適合送男孩子。”
“好的，謝謝。”何慕微雙手把杯子遞給老板娘。
包裝盒裏紫色的細紙條，滿滿當當地填充著杯子周圍，老板娘把盒子豎起來展示給慕微，“這樣擺著也好看，就像個藝術品喲。”
何慕微從包裏拿出事先準備好的小卡片，小心地放進盒子。
“噔噔！包好了，”老板娘配好手提袋，雙手鄭重地遞給何慕微，“下回可以嘗試做個小擺件，也很可愛的。”
何慕微提著杯子，她的內心有一些矛盾。她一度有些癲狂的行為給別人帶來了許多麻煩，而學習是很公平的事情，自己的怠慢也釀成了惡果。如果不是寧與，她可能已經沒有送出杯子的勇氣，本已放下的心又開始萌動。
何慕微不願再多想，快步前往第二個目的地。
還記得高一的時候，班主任老黃在班會上吐槽，有的同學把家庭住址寫的太具體，明明是個小區，卻寫個青山路560號，害他去家訪找了老半天。
何慕微伸了個懶腰，一整天坐下來真是腰酸背痛，“現在誰還這樣寫地址！老黃真是口下留情，居然不點名表揚一下！”
“是我。”張澤這時候特別敢作敢當。
“真的假的？”何慕微的第一反應是張澤又在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。
“青山路560號9棟870”張澤脫口而出。
“870是什麽？”
“870室，5609870啊，多好記。”張澤還挺自豪，數理化成績好了不起呀，對數字敏感得很。
“560，9，870……不好記啊。”何慕微艱難地重覆著，還掰著手指想找到什麽關聯。
“5609870，我扭你就不親你。”張澤一本正經的表情已經繃不住了，就像惡作劇成功了一樣笑得直不起腰。
何慕微瞬間石化，一時不知道回應個什麽比較有反擊力，“我刀呢？”
“姑奶奶你冷靜，你冷靜！真是這個地址……”張澤雙臂交疊舉過頭頂，擋住何慕微用試卷卷起來做的紙刀。
於是何慕微就記住了張澤家的地址。
走進天澤水岸小區，保安室外墻的拐角處寫著“青山路560號”，還被綠植擋住了大半。
難怪老黃要吐槽，這也太不顯眼了。
在保安師傅的示意下，何慕微很快找到了9棟，但是卻沒有870室……
雖說可以開學再還錢，但是總覺得是一樁事。其實何慕微還想問問張澤的建議。
在這發生的點滴中，張澤總是在身邊，也算是給了她勇氣和決心。
何慕微看了下手表，時間還早，於是她在小區裏溜達，說不定會遇到張澤。
走到小區東南角，何慕微聽到籃球聲。
落日的餘暉透過高高矮矮的樹木，把沈郁的暖紅色灑在球場上。一個熟悉的身影，運球、投籃……
何慕微看的入了神，這樣的朝氣，真好。
“張澤！”何慕微把雙手窩起來朝著球場大聲呼喊。
第 22 章
運球、投籃，再運球、再投籃……
張澤扯起嘴角，天冷就可以承包球場了。
撿起籃球，張澤退到中場，運球間左晃右閃了一番，貼在三分線投出籃球。仿佛這個世界只剩下他自己。
耳畔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，難不成幻聽了？
張澤轉頭看見何慕微就真真地站在那兒，訝異的神色裏卻透著欣喜，他拿著籃球小跑到何慕微面前，“你怎麽在這兒？”
“你這個不靠譜的，9棟根本沒有870室！”何慕微開門見山的吐槽起來，還不停地往上擼起袖子。虧得自己當初還天真地相信了，這回要討個說法。
“整個小區都沒有870好吧，我家在807。”張澤見慣了何慕微跳腳，淡然地解釋了一句。
“我怎麽沒想到，但是我扭你就不親你……你是故意耍我呢？”何慕微恍然大悟，交替著捏著自己的拳頭，不過並沒有功夫劇裏的哢哢響。
張澤的臉上掛著嬉笑，就像在說：是啊，我就是為了耍你才把807說成870。
他用右臂把籃球夾在腰間，低頭湊近何慕微，小聲安慰道，“嗯？好了，我小時候記不住地址，我媽教我的，這樣多好記。”
“是這樣嗎？”何慕微總是願意相信並理解，對任何人。
“哈哈哈，這小區才建成幾年，也就你這麽好騙。”張澤果然溫情不了兩秒，他抿著嘴又笑起來。
“這矛盾嗎？你現在不還是小時候嗎？”何慕微告訴自己，早該習慣張澤的節奏了，正事要緊。
她從包裏掏出兩張紅色毛爺爺遞給張澤，“喏，謝謝。”
“別還了，說好的嫁給我抵債呢？”張澤沒有伸出手去接，他索性把手插到褲子口袋，這一句，他是認真的。
“雖然我高度近視，但是我還沒瞎。”何慕微把錢塞到張澤褲兜裏。
張澤的手指卷了卷，他的理智控制著行為，恢覆了認真臉，“瞎了就嫁嗎？”
“200塊哎？你當我按斤稱的？”何慕微搓了搓雙手，又塞回外套口袋。她在原地跳了跳，太冷了。
“過年長胖了吧，不然按斤也不值200塊啊。”張澤的目光落到何慕微放在一邊的手提袋上，“哎，這是給我的嗎？”
“是那天做的杯子。”何慕微往手提袋前挪了挪，生怕張澤拿去了。
張澤沒有說話，他的眼神裏有點不屑：蘇丹蘇丹，天天就知道蘇丹，那個中央空調有什麽好。
“你知道嗎？蘇丹沒女朋友。”何慕微神神秘秘的樣子，猶如分享什麽驚天大秘密。
“你怎麽知道的？”張澤不茍言笑地問。
“你怎麽一點都不驚訝？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？”何慕微想想這也不重要了，張澤反正一直不按常理出牌，她繼續說，“我那天遇到寧與，就是我們以為的蘇丹的女朋友，她親口告訴我的。”
“所以呢？”張澤走到籃球場邊的長椅上坐下，擡眼看著何慕微。
“……我不知道。”何慕微垂在身側的雙手緊握，她用指甲掐著自己，想知道自己心中的答案。
張澤拍了拍身邊的空餘，意思讓何慕微坐下說。他往後靠了靠，“問我的意見？”
“要不是瑤瑤去外地過年，我才懶得來問你。”何慕微一屁股坐在長椅，與張澤一個身位的距離。
“老黃找過你了吧？”張澤少有的嚴肅讓慕微有些不適應，“何慕微，聽我說，就半年了，不論女朋友是真是假，你能不能把註意力放在自己身上？就這最後一百多天。即使蘇丹接受了你，也不能改變學習是第一位的事實。”
何慕微被這個架勢嚇到了，她怔怔地坐著，一時不知道說什麽。
張澤的身子前傾，雙肘搭在雙膝上，側過臉看著何慕微。像是怕她聽不清，他往前湊了湊，“記得還欠我一件事嗎？”
何慕微當然記得，當初為了個情報，出賣了未來。她不情願地點點頭。
“我要你好好學習。”張澤說完站起身又開始練球。
何慕微坐在長椅上，她還沒來得及否定這件事。
這事原就是她的本分，她又何來否定。只是沒想到張澤會和平日裏不一樣，這是她從來沒見過的。
欠他的那件事，竟然是讓自己好好學習……
【高考倒計時121天】
2月6日，周一
深冬的寒冷還沒有褪去，新學期第一天。
何慕微站在教學樓前的尚德廣場。
周一的升旗儀式仿佛進入牢籠前最後的緩沖。
她有些恍惚，可能是寒假太短暫，也可能是高考的日子越來越近，讓人越發充滿無力感。
中國人民解放軍進行曲響起，張澤從右手邊邁步走來，在旗桿下站定。伴隨著嘹亮雄壯的國歌，國旗從張澤的白色手套中撒出，利索漂亮地劃出一道弧線。
何慕微看著五星紅旗徐徐地向上升起，若有所思。
這“思”一直延續到升旗儀式、國旗下的講話等雲雲結束，何慕微回到教室前的走廊上，她背對教室，靠在走廊的立柱上。
張澤繞到她的身後，拍了拍左肩又繞到右邊。
何慕微的腦袋都沒轉動，她的目光還是直視著前方，悠悠地來了句，“沒想到你做護旗手還挺帥。”
“笨蛋，那叫升旗手。”張澤眉間一展，這旗手做了快2年了，何慕微居然反常的讚美了自己，“你的審美恢覆正常了？”
“我一直很正常！”何慕微辯駁了一句。她從來不誇讚張澤，因為張澤的身邊從來不缺乏誇讚和追捧。所以何慕微就自詡為諍友。
可能她自己也不知道，在這種襯托下，自己是不是總有些不自信的悲情。何慕微又看向遠方。
“你這視力，能發現美挺不容易的。有沒有想過變成更優秀的自己？”
從上次寒假一別，張澤就開始琢磨，要怎麽樣把何慕微的學習良知喚醒。這次的寒暄也不是無目的的。
“嗯？我為什麽要改變？”何慕微轉過臉看著張澤，又要變身了嗎？
“之前是誰要死要活，一會節食一會結巴？你看你，跑步輸給了大爺，踢毽子敗給了大娘，跳個橡皮筋還比不過小學生。”張澤打量著何慕微，上上下下來來回回不下三遍。
寒假裏何慕微沒想明白，但是張澤想明白了。他知道何慕微還賊心不死，也明白打罵說教之類的法子在她身上沒有用。
“我不是應該好好學習嗎，張媽媽？”
“內外兼修懂不懂？看看我給你制定的終極重塑計劃。”張澤從口袋掏出一個折的四四方方的紙片，四角有些卷曲，一看就是在兜裏揣了好久的。
“這什麽玩意？”何慕微結果紙片，還有暖暖的溫度。
“我可是花了一個寒假編寫的。嗯……可能也沒那麽長時間，總之要不要試試？”
何慕微打開紙片，是一張從筆記本上撕下來的內頁，標題寫著“何慕微終極重塑計劃”。
何慕微不以為然，對著張澤搖了搖這張薄薄的計劃書，“是不是變優秀就能吸引……吸引別人？”
何慕微沒好意思說出蘇丹，她也沒有寄希望於張澤的扯淡言論。
“我這麽優秀也沒見吸引誰啊。”張澤挺直了腰桿，右手掌心朝上樣了樣，示意何慕微看看優秀的自己。
“張澤。”一個輕柔的聲音飄過來。
何慕微和張澤的目光都投在這個羞澀低頭的姑娘身上，她手上拿著一個小盒子，順勢塞到張澤手上，水潤的雙唇動了動卻什麽都沒說，頓了一秒又迅速轉身跑了。
“哎哎哎！同學！”張澤撒腿追上去，走之前還不忘和風中淩亂的何慕微說，“這我不認識啊。”
姑娘肯定跑不過張澤，轉彎上樓的功夫就被追上了，“同學，謝謝你，但是東西我不能收。好好學習啊。”
姑娘想做最後一搏，她急忙開口道，“我喜歡……”
“我有喜歡的人了，”張澤打斷了姑娘的話，若是她說完了，更是好生尷尬，他誠懇又禮貌地繼續說，“不好意思。”
看來優秀的人會自帶引力。既然不論結果如何都不會改變現在的路徑，又何必糾結於現在，何慕微看著張澤追出去的身影，又擡起手看了看那所謂的終極重塑計劃，喃喃自語：“我真的差到要回爐重造了嗎？”
這一瞬間，何慕微似乎已經理順了自己想要怎麽樣，把生日禮物送了，是為了交代過去的付出，把計劃接下，是為了未來更好的自己。高考後的我們，也會變成最好的。
“我想好了。”何慕微對折返回來的張澤說。
“這就想好了？你這大腦的運行速度提升了嘛。”
“陪我去送禮物吧。”何慕微其實想找個人壯壯膽，也沒多考慮別的。
“不去。”張澤想都沒想就拒絕了，陪自己喜歡的人去給別的男人送生日禮物，這也太憋屈了。
“好吧，那我去找瑤瑤。”何慕微還是沒勇氣自己去，說罷把計劃書塞給張澤，自己往教室裏走。
“哎哎哎，回來！”張澤轉念一想，要是李瑤瑤這個事兒精去了，搞不好嘴一快會亂說話，還指不定整出什麽幺蛾子，反正何慕微去定了，不如一舉兩得，“答應我件事。”
“說！”何慕微站在教室門口回頭看著張澤。
只見張澤嘴角一勾、眉毛一揚。
何慕微一看就懂了，擺著臭臉很不爽地說，“你為什麽不直接勸我重新投胎？”
“這也是個辦法。”
第 23 章
踏上樓梯，張澤就後悔了，自己好像又成了助長歪風邪氣的幫兇。估摸著就算禮物送了，何慕微也不會頓悟，張澤有一些動搖，“何慕微，我一定是抽風了，才會來陪你送禮物。”
張澤沒有等來什麽回應，哪怕一聲哼唧。
“你要是敢跑，詛咒你嫁不出去。”他停下腳步回頭朝著身後的何慕微說。果然何慕微緊緊攥著手提袋，死死地盯著腳下的樓梯。
何慕微滿腦子就一個念頭：勇敢，勇敢！以及一定不能出醜。她只顧著跟在張澤後面爬樓梯，壓根兒沒留意張澤在說什麽。
誰料張澤突然停了下來，何慕微一頭“嗙”得撞到張澤的腰上。
何慕微揉了揉額頭，擡眼看著張澤的回眸，“啊？你說什麽？”
張澤肩頭一沈，往上樓的方向側了下頭，無奈地說，“走吧，姑奶奶。”
張澤安慰自己，還是先想想如果一會兒何慕微躲在自己身後，就和剛剛那個姑娘一樣塞了就跑的話，自己要怎麽善後吧。難道還要和蘇丹解釋這禮物是何慕微造假離校又嘔心瀝血的創作？
張澤停在高三十六班中間的窗戶邊，他輕輕在玻璃上叩了幾下，湊上前和座位上的女同學說，“麻煩幫忙喊一下蘇丹。”
窗邊的女同學唰得一下紅了臉，和同桌嘀咕了幾句，然後站起來喊了一嗓子，“蘇丹！有人找！”
這分貝大得全班都聽得見。
何慕微積攢的勇氣被這一嗓子喊沒了。太招搖了！恨只恨自己沒早考慮到這個情況，張澤也是個惹事的主，學校裏不說一半，也至少三分之一都認識他。
何慕微皺著眉頭給自己打氣，嘴裏念念有詞，“來都來了。來都來了。”
張澤看著何慕微念念叨叨的慫樣，不禁笑起來，“這打氣方式可以啊。來都來了、大過年的、還是孩子，你都沾上邊了。”
何慕微憤憤地瞪了張澤一眼，然後幹脆利落地繞到他的身前。
蘇丹正好走出教室。他有些詫異，不知道究竟是張澤找自己，還是何慕微找自己，只好選擇停在離他們半米的位置。
何慕微迎面走過去，手提袋的繩子被攥得緊緊，她在蘇丹面前停下，毫不含糊地說，“蘇丹，張澤有東西給你。他自己不好意思。”
沒等蘇丹反應過來，何慕微一股腦把禮物塞到蘇丹手裏，又往後退了小半步。
在走廊上的人有大半都聽到了這句話，沒聽到的那一小半也迅速被覆蓋，三三兩兩的人先是面面相覷，後又交頭接耳。籃球隊兩大男神竟然暗通款曲了？這可是本年度頭號爆炸性新聞。
“不是，你這……”張澤往前邁了一步，這句“不是”在圍觀者看來，更像是在表達對何慕微的不滿。至於不滿什麽，自然是何慕微太直白。
張澤話鋒一轉，收住了下句，只是草草接著說，“好吧……”
因為張澤看見寧與正往這邊走來，就是這麽不早不遲。
張澤走到何慕微右手邊，伸手拍了拍蘇丹的肩膀，又深情地說，“蘇丹，生日快樂！這禮物遲了點，但卻是一份心意。”
何慕微也是看到了寧與才決定臨時倒戈。即使女朋友是假，那也是傳得沸沸揚揚大家公認的女朋友。當著她的面“挑釁”，怕是以後更難解釋。不如來份社會主義兄弟情吧。
張澤也是想到了一處，才應下了這送禮的身份。當然這其中也不免對何慕微的私心。
蘇丹看看何慕微，又看看張澤，笑了起來。雖然不知道這演的哪一出，但還是收下了禮物，“謝謝！晚上有空嗎？請你們吃飯。”
“不用，不用了。”張澤斷然不要給情敵創造機會，第一時間掐掉了何慕微嘴邊的那句“好啊”。
何慕微雖心有不滿，但只能對張澤意味深長的笑笑。
張澤卻對何慕微擰了擰眉毛，又朝著食堂的方向扯了扯嘴角，意思是：“何慕微，請我吃飯。”
“張澤，你喜歡的人，是蘇丹？”剛剛表白被拒的姑娘竟然是蘇丹的同班同學，竟然就在走廊上，竟然目睹了一切。輸並不丟人，只是輸給一個男人有點五味雜陳。
本來還可以強行解釋一波，可是這節奏越發不對。張澤硬著頭皮沒說話，只是尷尬地咧著嘴對姑娘笑了笑，上下兩排牙都露了出來。
姑娘鄙視的眼神仿佛在說，沒想到你是這樣的人，然後一甩頭，紮進了教室。
張澤瞪著何慕微，用力又扯了扯嘴角：“一周的飯！”
中午的陽光正好，灑在男生宿舍的書桌上。
蘇丹坐在書桌前，今天已經無數個好事群眾來打探，他也只好把禮物帶回宿舍再看。
蘇丹打開大理石花紋的盒子，最上面是一張青白色小花暗紋的卡片。規整的字跡寫著：“蘇丹，生日快樂！”
蘇丹下意識翻過卡片，果然還有一句話，“遲來的禮物。”
絲蘭花……
張澤在學校書法比賽上得過一等獎，自然不會寫得一筆一劃。加上這卡片和曾經的書簽那麽類似，雖未署名，蘇丹也猜得到是何慕微送的。
蘇丹的指腹輕輕滑過杯面，一個大口的白色杯子就這樣躺在盒子裏，像是一份等待開啟的心意。
所以，那天在球場，張澤是替誰在質問？
蘇丹嘆了口氣，想起那天在校門口的“碰巧路過”，看來高考前都必需是寧與的男朋友了。
蘇丹甚至沒有取出杯子，而是連盒子一起放在書架上。
看來自己算是何慕微的朋友了，蘇丹想。
【高考倒計時119天】
2月8日，周三
下一節是地理課。
張澤翻出地理書，自己的筆記還夾在書裏。
張澤的地理知識已經爛熟於心，一個寒假也沒翻開這本地理書，更沒有註意到裏面的筆記本。
聯考成績排名公布後，何慕微就被老黃叫去談話了。回來後擺了好大架勢，像要奮起直追的樣子。所以，這本筆記不是寒假前就應該在何慕微那兒了嗎？
張澤揉了揉太陽穴，這都已經還回來了？
他用筆搗了搗前座的何慕微，“你不是要地理筆記嗎，怎麽沒拿？”
何慕微倒吸一口涼氣，想著這下慘了。
她往後靠了靠，側頭說，“我拿了啊。”
“不是還在我這嗎？”張澤把藍色的軟面抄舉起來晃了晃，“所以你拿了什麽？”
何慕微有點難以置信，難不成筆記本還能長了腳，自個兒跑回去了？她回過身盯著張澤手中的筆記本，“怎麽在你這？”
何慕微是拿了張澤的筆記本，而且還弄丟了。她心存僥幸地接過筆記本湊到眼前。可是這本卻不是她借去的那本。
“不對，只是跟這本挺像的。”何慕微轉過身來，把筆記本放在張澤面前。
張澤心裏咯噔一下，脫口而出道，“你拿的那本，封面上是不是有個S？”
何慕微瞇起眼睛仔細回想，封面上確實有個S。當時自個兒還猜想了會不會是張澤暗戀對象的名字縮寫。
何慕微指了指筆記本封面右上角，示意字母的位置，“這個位置吧，是有個S。難道你的筆記還分plus版？”
張澤的手在腿上搓了搓，胸口嚴嚴實實地壓在桌子側沿。他才沒空給何慕微解釋什麽是S，當務之急是搞清楚筆記本在哪兒。
他著急地問，“你拿的那本在哪兒呢？”
“我……我那天看了幾個字，後來找不到了……”
何慕微在寒假結束前一天才想起這本筆記，可能是內容太凝練，她沒看完第一頁就睡著了。再後來這本筆記就不見了。
何慕微把雙手往腿縫裏一塞，身子一縮，“對不起啊，一定沒丟，我盡快找到還給你。”
“你借去一個寒假，就看了幾個字？”張澤收回前傾的角度，單手托腮。他的註意力在何慕微的那句“看了幾個字”。
“別生氣別生氣，我看了一頁，就困得不行。我覺得需要時間消化。”
“別找了，那個筆記本上沒什麽內容，就是個草稿本。你拿錯了。同一科目我習慣用同色的筆記本。”張澤繃直的身軀放松下來，臉上無謂的表情試圖掩蓋剛才的緊張。
何慕微的不安得到稍稍緩解，她有些好奇為什麽張澤這麽緊張草稿本，上面一定有什麽小秘密。何慕微後悔沒好好研究一番，說不定就能找到“挾天子以令諸侯”的法寶。
“你偶像包袱這麽重嗎？是不是怕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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